(英文版/English version)

“人民……对(亚伦)说:‘起来,为我们做神像可以走在我们前头领路……’”(出32:1a)

在西乃长达约一年的旷野生涯里,以色列民经历了好几件重大事件,反复地学习身为耶和华神的子民,当如何活出“听祂的话,遵守祂的约”的生命。其中,最为至关重要——也是最家喻户晓——的事件,莫过于他们的金牛犊事件了。(见出32:1-34:9)

如果说以色列民的出埃及、过红海给了他们日后讲述神的大能拯救的语言的话,那么,金牛犊事件就是日后以色列历史上反复出现的悖逆事件的范式——给了那之后的世代辨识与描述偶像崇拜的语汇。(参见王上12:28、诗106:19-23、尼9:16-18、何8:5-6, 10:5, 13:2等)

整起金牛犊事件的起始,其实是因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问题:不晓得摩西遭遇了什么事?(32:1c)

在这之前,耶和华神在雷声、闪电和密云中临到了西乃山,颁布了十诫;之后,祂又一次召唤摩西上到祂那里去,这次要把石版托付于摩西。而也就是这一次,摩西在山上一呆就呆了四十昼夜,迟迟没有下来。山下的以色列民左等右等,终于等急了。

这个时候,距出离埃及大概就是几个月的时间。他们这一路走过来,都有摩西的身影——要么在他们前面领路,要么在他们身边同行,要么在他们后方确保没有人掉队。而且,摩西是那个让他们与他们列祖的神相遇的人,是他们与那位大而可畏的耶和华神之间的“中保”,是他们在耶和华神面前的代言人。摩西在,耶和华神就与他们同在。这是他们很肯定的。

如今,已经一个月有余了,被神召唤上山的摩西却始终不见人影……谁晓得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是不是不小心冒犯亵渎了神,被神刑罚了?还是……?

不晓得摩西遭遇了什么事?

他们可以有诸多的猜测,但是,他们在那当下更为关注的是:接下来这位藉着摩西带领他们出离埃及的神,是不是会继续与他们同行?是不是真的会信守祂与列祖的约,领他们进入应许之地?因此,很自然地,他们就转向亚伦,要求他为大家做个神像,以取代摩西,在他们前头领路。

林布兰画作《摩西摔碎法版》,1659

做神像?而且亚伦还这么快就答应了?他们不是都亲眼见过耶和华神在埃及地的十桩大奇事?他们不是都踏着干干的红海海床过到了旷野这边来?他们不是每天都还在吃着从天降下的吗哪?……

我们也许会因着他们这么快的“变节”而心生责备。只不过,我们却忘了,直到摩西带着耶和华神的信息出现以前,他们就是生活在一个偶像敬拜风气十分浓郁的社会中,甚至也参与其中(见书24:14、结20:7-8);而埃及的众神祇都有可见的偶像作为代表。他们随着摩西离开埃及的这一路上,唯一可见的,除了摩西之外,就是那白日里的云柱,以及夜间的火柱。完全由不得他们的控制,也无从把握。根本不像埃及人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神像来得实在可靠。不是么——耶和华神虽然在西乃山上向他们显现,但是,他们也只能远远观望,而且还有一大堆禁令:这不可触摸,那不可越过……然后现在,摩西还不见了人!

那么,这一切是不是就可以为以色列民开脱罪责?自然不能。事实上,他们这么快就能转而寻求过去熟悉的偶像作为替代,恰恰说明了他们对于耶和华神,始终缺乏了真实的认识,也从未全心全意地委身与投入。

只不过,当我们因着他们轻易的背弃而发出责备时,却当留心我们责备的,不只是这种种外在的表现而已,更是他们内里的欠缺。更重要的,是在责备的同时,也能有智慧地洞察我们自己的内里,并愿意谦卑地认识到——在人看不到的里头,我们自己对神的认识,以及对祂的委身与投入,跟当年的以色列民,其实是不是也有相似之处?

金牛犊没完工多久,以色列民没吃喝玩乐多久,摩西就带着神的刑罚从山上下来,然后——神用指头写的法版被摔碎了,金牛犊被磨成粉让以色列民喝了,三千名崇拜金牛犊的以色列民被利未人击杀了——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了。

因着摩西迫切无私的代祷,耶和华神暂时搁下了祂的追讨,然而祂却也表示不愿意再与这些百姓同行,免得他们再次干犯祂的圣洁,而招来杀身之祸;祂只差遣祂的使者与摩西继续把他们领到祂“曾经起誓应许给亚伯拉罕、以撒、雅各的地去……”(出32:30-33:6)

这段叙事是金牛犊事件中极为关键,也颇为有趣的一段。

首先,我们在这里看到神对以色列民的悖逆作出了祂的“诊断”:“因为(他们)是硬着颈项的人民”(出33:3)!“硬着颈项的人民”这句话,在金牛犊事件里,出现了四次;第一次摩西还在山上时,耶和华神以这句话形容了正在山下背道而行的以色列民;来到这里,耶和华神两次严严地以这句话作为对他们的判词,第四次则是摩西在祈求耶和华神回心转意时引用神自己的说法作为回应。(见出32:9, 33:3, 5 & 34:9)

以色列民催促亚伦给他们铸造金牛犊并不单单是因为他们等不到摩西下山——这只是外在的客观环境;关键的主观因素,乃是他们内里的本质:是硬着颈项的。这是值得我们细细咀嚼的真实,也是我们必须诚实面对的真相——人内里的罪性。每一次的为罪所胜,或是疏忽失脚,我们可以轻易地归咎于各种的外在环境和人为因素;只不过,如果不直面内里的问题的话,只怕到头来就是自欺欺人而已。以色列民恰恰就是这样——在听闻神不要与他们一同上去那应许美地的凶信之后,他们也曾经悲伤不已,且除下各种穿戴的装饰(出33:4-6)。可惜,这却只是很短暂的回应而已;他们离开西乃旷野后没多久,就再次向耶和华神发怨言!(见民10:33-11:1)

而在面对这样“硬着颈项的人民”时,这里也让我们看到了耶和华神与摩西很“不合情理”却让人动容的反应。

先说摩西。他在处理了金牛犊的悖逆行为后,去到耶和华面前为以色列民求赦免的无私祷告,是我们都耳熟能详的;尤其和合本(以及大部分主要的英译本)选择按着原文不把言外之意翻译出来的作法,更可以让我们感受到他们所犯的罪是何其深重,以致摩西虽然已经说出了“倘或祢肯赦免他们的罪……”(出32:32,和合本),却仿佛自觉这罪实在太深太重了,也不晓得该如何再祈求下去的那种强烈的矛盾和无力。他的这份情怀,更是我们可以效法的。

再说耶和华神。我们的第一个印象也许就是神给予以色列民的“凶信”——那岂不就是神对他们悖逆行为的刑罚么?有什么“不合情理”的?然而,如果再仔细看一看的话,我们或许就会注意到耶和华神不要与他们同行的原因:“免得我在路上把(他们)消灭”(出33:3b)。以色列民的悖逆,必然给他们自己招来祸害。只是,耶和华神却仍顾念他们,不愿意看到他们因为自己的硬着颈项而惹动祂的怒气。祂的不与他们同行,虽是刑罚,却也是保守。只不过,当时的以色列民怎样都无法想象——今天的我们,虽然也跟他们一样是硬着颈项的人,却能够因着神自己在基督里开展的救赎计划,安然无恙地与祂同行。

但是,耶和华神终究还是与以色列民一同前往应许美地。而这件事之所以能成就,正是基于金牛犊事件向我们展示的耶和华神的另一个重要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