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就向摩西发怨言，说：‘我们喝什么呢？’”（出15:24）
在摩西和米利暗的歌声中，望着波涛翻滚的红海，陈尸海边的埃及追兵，以色列民大概是既感恩又兴奋的。感恩，因为耶和华神真的将他们“从埃及人的手里拯救出来”；兴奋，因为看见了耶和华神显大能的手，完全可以想象祂要如何继续为他们伸出祂的膀臂。
只不过，这样高昂的情绪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当他们从红海进入书珥旷野后，一切都变样了。三天下来，找不到水源；好不容易来到了玛拉，那里的水却是苦的，根本不能入口！于是，感恩转为抱怨，兴奋化作怨怼：“我们喝什么呢？”（出15:24）
“我们喝什么呢？”这一句情绪满满的问话就开启了以色列民接下来漫长的旷野历程，也带出了横跨妥拉三卷经卷（出埃及记、利未记、民数记）的旷野叙事 (the wilderness narrative) 中的第一段记载：出15:22-17:7。（按：利未记确实发生在旷野的西乃山下，但是却没有太多的叙事文体；主要是律法文体。）
这一段记载是由3起抱怨事件组成。第一（出15:22-27）和第三（出17:1-7）起的抱怨缘由是缺水，第二起则是缺粮。都是关乎民生的问题，以色列民的这些抱怨，从某个角度其实是情有可原，无可厚非的。
值得我们留意的，是他们生怨的对象，以及抱怨的心态。
以色列民在埃及的艰难辛酸还是一个多月前的事；耶和华神那一连串不可思议的神迹——一方面击打刑罚埃及，一方面护他们周全——还有那让他们叹为观止的红海分裂，大概都还历历在目；但是，一旦遇上不顺遂的处境，这一切却仿佛从未发生过。尤有甚者，他们的反应，一次比一次更激烈更负面。在玛拉，他们只是抱怨没有水喝；去到汛的旷野时，因为缺粮，他们竟然与神要刑罚的埃及人认同，说出“宁愿在埃及地坐在肉锅旁边，吃饭吃到饱的时候，死在耶和华的手里！”这样的话（出16:3a）。当再度没有水喝时，这次他们不是抱怨，而是直接与摩西争吵，指控说：“为什么把我们从埃及领上来，使我们和我们的儿女，以及我们的牲畜都渴死呢？”（出17:3）甚至质疑：“耶和华是不是在我们中间呢？”（出17:7）
他们这种抱怨的心态，说到底，就是不信与悖逆所引发的恶性循环——因为不信，所以悖逆；而悖逆只会进一步加深不信。有旧约学者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以色列民）没有得到他们所期望的，也无法信靠神会为他们预备。自伊甸园开始，悖逆就是由此而生。”（D. 斯图尔特；D. Stuart）
这种心态既为不信与悖逆，那么，尽管以色列民生怨甚至争吵的对象看似摩西和亚伦，其实却是他们所代表的耶和华神——那位“听见他们的呼声，记念祂与列祖所立的约，看顾他们，也关注他们”的神。这才是更值得我们深思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摩西一再的回应——除了为他们向神发出呼求外——就是提醒他们：“耶和华听见了你们向祂所发的怨言了，我们算什么，你们竟向我们发怨言？”（出16:7, 参 17:2b）并殷殷劝诫：“你们为什么试探耶和华呢？”（出17:2c）
缺水缺粮都是很实际的艰难处境，身处其中，担心焦虑甚至心绪躁动是很自然的。问题在于，以色列民却容让这样的情绪扭曲了耶和华神救拔他们出离埃及这个事实，遮蔽了耶和华神保护看顾他们的意愿。
然而，在这样一个怨声一再响起的处境里，我们却也看到了这段记载里头，另一个值得留心的事实——耶和华神的反应与回应。
面对着这群才刚刚离开埃及为奴之家却就开始埋怨巴不得死在埃及的肉锅旁边的百姓，耶和华神的脾气实在好得很，对这一切竟是这般淡定。
在这段接二连三的抱怨叙事里头，我们没有看到任何来自耶和华神的相应刑罚——没有类似后来百姓因贪食鹌鹑，肉在齿缝间尚未嚼烂就被耶和华以瘟疫击打的刑罚；也没有类似百姓因厌恶旷野的食物供应而遭火蛇咬死的刑罚……。（见民11章、21章等）
这里，耶和华神有的，只是对这些轻易就生发埋怨的百姓，极度的包容和忍耐，并无限的恩慈与怜悯。
在第一起事件里，耶和华藉着摩西把苦水变甜之后，出埃及记的作者就告诉我们：“耶和华在那里为他们立了律例和典章，也在那里试验了他们。”（出15:25b）随即，指出这“试验”的内容：要留意听耶和华他们神的声音，行祂眼中看为正的事，侧耳听祂的诫命，遵守祂的一切律例。（出15:26a）
耶和华神再三包容忍耐以色列民，且以恩慈与怜悯相待，就是要藉着他们在旷野所面对的种种，试验并教导他们——留心认识祂的心意，学习听从祂，行祂看为对看为善的事，讨祂的喜悦。这，在第二起事件里头，就看得更清楚。
这次，在给百姓赐下天上的粮食以前，耶和华神就先告诉摩西祂的心意：“我要把粮食从天上降给你们，人民可以出去，每天收取当天的分量，我好试验他们是否遵行我的律法。”（出16:4）从接下来所发生的，我们就明白——耶和华神的“试验”，就是要看看以色列民在收取吗哪这件事上，是否愿意照着祂所指示的去行（听从祂），每天收取当天的分量，第六日则要收取两倍（行祂看为对看为善的事），因为次日是他们向耶和华守的安息日（如此，就可以讨祂的喜悦）（出16:4-5；也见出16:22-30）。也正因如此，当之后有以色列民仍然在第七日出去想要收取吗哪时，耶和华神才会问：“你们拒绝遵守我的诫命和律法，要到几时呢？”（出16:28）
这第一段的旷野生活，是以色列民出离埃及后第一次以耶和华神子民的身份，与祂同行。他们还在认识祂，还在学习聆听祂的声音，还在摸索遵行祂的教导；他们也还在学习放下埃及的生活习惯和价值观。身为耶和华神的约民，他们其实还是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幼童。耶和华神的包容与忍耐，因此就给了他们在过失中学习的空间；祂的恩慈与怜悯，则让他们在失脚后可以再站起来。问题是——他们要如何回应耶和华神呢？
我们的生命和生活里也有走进旷野的时候。当那时，我们是不是也会像以色列民那样，向神心生抱怨甚至苦毒？抑或愿意选择停下来，仔细听一听祂的声音，回过头去，看看祂陪我们走过来的这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