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患痲风的人,来到耶稣跟前,跪下求他说:“如果你肯,必能使我洁净。”耶稣动了怜悯的心,就伸手摸他,说:“我肯,你洁净了吧!”痲风立刻离开了他,他就洁净了。(耶稣打发那人离开以前,严厉地吩咐他,说:“你千万不可把这事告诉任何人,你只要去给祭司检查,并且照着摩西所规定的,为你得洁净献祭,好向大家作证。”但那人出来,竟任意传讲,就把这事传开了,以致耶稣不能再公开进城,只好留在外边荒野的地方;然而还是有人从各处到他那里去。)(可1:40-45,新译本)

马可福音里头有一则耶稣医治痲风病人的记载。这个记载同时也出现在以马可作为底本的马太以及路加福音中(见太8:2-4、路5:12-16)。是一起许多跟随耶稣的人都耳熟能详的事件。
在这个记载中,有两处描述总是让人津津乐道。
首先就是耶稣“动了怜悯之心”;这是马可独有的记载,具体而确切地指出了耶稣医治背后的“动力”——他的怜悯之心。他的心总是被他周遭的人的需要所触摸所触动。其次就是耶稣“动了怜悯之心”后,接下来的一个举动:“伸手摸他”。这个动作,三卷福音书都将之捕捉并定格了,成为耶稣“怜悯之心”最好的诠释——
想想,痲风病人是怎样一种光景?旧约利未记就花了相当的篇幅谈论与痲风病相关的各种条例(利13-14章),其中并规定:“身上患有痲风病的人,要撕裂自己的衣服,披头散发,遮盖上唇喊叫:‘不洁净!不洁净!’在他患病的日子里,他是不洁净的;他既然不洁净,就要独居,住在营外。”(利13:45-46)。来到耶稣的时代,痲风病还是痲风病,痲风病人身上的顽疾致令他们在病愈以前一直都是属于不洁净的一群人,是众人必须加以回避的,也是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他们不能住在城里,不能与其他人(即便是自己至亲的人)有所交接,彼此之间也无法像一般人一样往来;如果有痲风病人出现在城里,一旦被发现,轻则被吆喝着赶出城外,重则会招来被石头打死的厄运。痲风病人是一群身心都被隔绝弃绝的人,如果医治久久不能到来,那么就只能在绝望和孤独中死去。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耶稣却伸出手去他!这是很刻意的一个举动。单就马可的记载来看的话,耶稣的医病和赶鬼绝大多数都是他一开口,病人就得到医治,恶鬼就仓皇窜逃。鲜少有伸手触摸的。但是,耶稣却伸手触摸这个痲风病人,好让他实际感受到蒙怜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这也是我们在读到耶稣这段事迹时,最常聚焦的重点。

林布兰芦苇笔作品 基督医治痲风病人 Rembrandt, Christ Healing a Leper (reed pen, 1650)

也许因为我们的目光都被耶稣的怜悯之心以及他那破天荒的触摸所吸引,有一件事是我们常常在想当然之下忽略了的——“痲风立刻离开了他(痲风病人),他就洁净了”这个事实。我们今天已经太熟悉耶稣的神迹奇事,因此,耶稣既然说他愿意叫那痲风病人得医治,那么那人得医治自是想当然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只不过,如果我们能放慢步伐,不要太快带入我们已经熟知的圣经知识,让我们自己回到耶稣的时代的话,我们就会看到,耶稣与痲风病人的这场相遇,从某个角度而言,其实是2个神迹而不是1个。因为,在那人得医治的同时,另有一件事是应该发生却没有发生的——耶稣并没有成为不洁净的。
按摩西所领受并代代相传的律法,一个人若触摸了不洁净的人或物,就要成为不洁净的,达7天之久。(详见利13-14章)耶稣既然伸手摸了那不洁净的痲风病人,那么他就应该跟那人一样也成为不洁净的,甚至有被传染之虞。但是,他并没有。

耶和华神在带领以色列人出离埃及后,在西乃的旷野与他们确立祂与亚伯拉罕所立的约,要他们归祂“作君尊的祭司和圣洁的国民”(出19:6),于是在颁布十诫之外,还订立了许多的律例,以及有关设立会幕并按立祭司的详情,为的就是好让圣洁的神能够住在祂的子民中间。
其中,论到为亚伦和他的子嗣行接受圣职之礼时,更有这样的记载:

你要照我(耶和华神)吩咐你的,向亚伦和他的儿子行接受圣职的礼七天。你要每天献公牛一头作赎罪祭,用来赎罪;你为祭坛行赎罪祭的时候,你要洁净祭坛。而且你要用膏抹祭坛,使祭坛成圣。你要为祭坛行赎罪祭七天,也要使它成圣,这样,祭坛就成为至圣;一切触着祭坛的东西,都要成圣。(出29:37,新译本)

祭坛是整个会幕器物设置的中心点,是祭司献祭(包括赎罪祭)的所在,可以说是神与祂的子民相遇之处,因此必须是至洁至圣的。而在被膏抹成为至圣之后,“一切触着祭坛的东西,都要成圣。”一经触摸,就得以成为圣洁,在在凸显了神的圣洁的转化能力(transformative power of God’s holiness)。

耶稣与不洁净的群众交接往来,无论他们是像那痲风病人那样患上各类不堪顽疾的人,或是被各类邪灵恶鬼折磨的人,或是与外族打交道的罪人(甚至是非我族類的外邦人),一经与他相遇接触,这些人都成为了洁净的——顽疾得治,污灵被逐,心灵得释。我们认识到这就是耶稣所行的神迹奇事(signs and wonders),只不过,我们总是忘了问:这些奇事神迹的所指(what are these signs and wonders pointing to?)?

耶稣到底是谁?
他能命令风浪止息,他能将不洁净转化为洁净,然而,他的一生却也是充满绊脚跌人的吊诡矛盾。
要学像耶稣,我们学的,到底是谁?
这个主日是大斋节期的第二个主日(2nd Sunday in Lent)。在默想耶稣的生平与事工并他在十字架上的受难与复活的当儿,不妨也花时间重新认识他、继续认识他。